一只小鸟
那根电线上，有一只小鸟
鸣叫一阵，又张望一会
别的小鸟飞过来
它不看一眼，毫不理会
跳开一点，保持距离
刚才下雨，天刚放晴
它又飞回到这里
好多天了，一直这样
它该是信守一个诺言
约在这里见面，不见不散
它的执着，令我感动又宽慰
人间有些被慢慢遗弃的
这一只小鸟还在坚守
流浪猫
小区来了一只流浪猫
最初，给它食物，它也逃
但终是敌不过饥饿
渐渐放下戒备之心
这没什么可说的
它终究要活下去
要食物，就需要妥协
而离群索居的我
通过对它的轻轻抚摸
和人间好像多了一丝联系
已经很久了，接近谁
获得谁的接纳
对我，是一件很难的事
芦花鸡
那人养了一群鸡
他说，不下蛋、下蛋少的
就自家吃，或是卖掉
只有那只芦花鸡一直养着
那只芦花鸡好像能听懂
扭头看了一眼主人，慢慢走开
似乎知道自己一直活着
其实一直在“死”
用不停地下蛋
身上每天死去的一部分
换取自己的活
羊
他向那几只羊招招手
其中一只就走到他跟前
他温柔地摸摸它的头
说以后宰了，送一条腿给我
我婉拒了他的盛情
告诉他我不爱吃羊肉
其实不是，我是不愿吃
我见过的这么听话的羊的肉
我会想到它驯良的眼睛
我知道这很没道理
只是想让自己渐渐变冷的心肠
还保留一点伪善似的微小的不忍
小羊
一只雪团似的小羊
仿佛从童话里跑来
它歪着头，打量我
似乎问：你是哪里来的羊
我摸摸它的脑袋
想到它会慢慢长大
长大后，它想不到的宿命
我就不敢看它的眼睛
好像它的宿命
也来自我的设定
愿它来世为人
哪怕像我这样卑微
那时，还要懂得，活着
仅有善良，远远不够
枯叶蝶
它没有精美的纹饰和色彩
拟态成一片枯叶
一定有它的无奈
为了活下来
也是不得已
一只蝴蝶如此
人有时也未必不是这样
如果，你深深地审视自己
也许，也是一只枯叶蝶
人们喜欢的鸟
喜欢养鸟的人
很少养麻雀、白头翁
那些鸟性子烈
叫声也很单调
人们喜欢的是画眉、百灵
它们容易驯化
很快就习惯在笼子里婉转歌唱
但人们更爱的是
鹦鹉、八哥、鹩哥
它们乖巧玲珑，讨人欢喜
教它们说什么话
它们就说什么话
蚂蚁
它嗅了嗅这条虫子
没有半点犹豫，就跑去报信
很快就引来浩浩荡荡的一群
齐心协力，把虫子抬回了蚁穴
发现虫子的那只蚂蚁
不知会不会获得奖励和提成
刚才，它如此慎独自律
没有先饱餐一顿
更没有偷偷私藏一点
它隐没于庞大的蚁群
蚁群里的哪一只都像它
哪一只也都像整个蚁群
它们和人十分相像
却又似乎比人更像人
小鱼
那个盆里，都是小鱼
只有食指般大
其实，它们已是成熟的“大鱼”
也许，它们曾经也长得很大
因为总被捕捞吃掉
就开始往小里长
人们不断地吃
它们就不断地小
一直小到今天我看到的这样
都这么小了，人们还是要吃
估计它们还会小下去
它们要看看，小到怎样
人们才会放过它们
抓蟋蟀
小时候抓蟋蟀
从它们的叫声进行辨识
声急而短促、没有章法的
大抵是不战而败的胆小鬼
鸣声洪亮、沉稳有力
一叫众皆噤声的蟋蟀
才是勇武善战的角色
所以，哪一只叫得越响
越是最先被抓获
沦落的狗
这条狗，长毛杂乱脏污
眼神惶恐，也有乞求
脖子上的项圈表明
它曾经有主，如今丧家流浪
常见它在广场、绿地出没
有时，眼巴巴地望着行人
有时，在某个人的背后
胆怯又期待地跟走几步
也只有狗，被人遗弃，沦落如此
对人还抱有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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