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你才那么真,
像雾中花突然有了轮廓,
或水中月被风揉碎的银——
我伸手,却只握住一缕潮湿的夜。
那日你如彗星掠过我的荒原,
十字路口,你衣袖藏起半片夕阳,
我递出邀约,像递出整个秋天的重量,
而你推给下一季,留我数尽飘零的梧桐。
后来你常来梦里定居,
带我去铁轨尽头看海,
浪花是未寄出的情书,层层堆积,
我们静默无言,任爱意涨潮。
他们说现实才是解药——
可为何白昼的你像褪色胶片,
唯有在梦中,你的指尖有温度,
会替我擦去睫毛上的雪?
如果此生注定是平行线,
就签下这份夜的协议:
每当月光浸泡窗棂,
请允许我,盗取亿万光年外
你眼中那颗发烫的星。
大地之歌
(一)
不是只有春天才配歌唱
当第一缕风,
剥开冻土的硬壳
那些褐色的脊背,
弓成深秋的谷穗
在矿井深处,
在田垄之上
他们的呼吸,
是大地最沉的低音
掌纹里,
攥着煤层的黑
指缝间,
漏下麦粒的金
他们把汗水摔成八瓣
一半喂给庄稼,
一半点亮矿灯
在不见天日的地心,
书写光明的诗行
(二)
牛蹄踏过的田埂,
弯成母亲的臂弯
矿车碾过的巷道,
通向城市的璀璨
我们吃着大地的五谷
住着大地的骨肉
却常常,
忘记了脚下的重量
听,
风吹过麦浪的涛声
那是大地的裙摆,
在阳光下翻卷
听,
乌金在炉膛里炸裂的轰鸣
那是大地的心脏,
为人间跳动
(三)
此刻,
夜色温柔,
万家灯火
我看见父亲的烟斗,
在田埂上明灭
像一颗星,
落在大地的掌心
我听见矿工的号子,
在地心回荡
像一阵雷,
滚过历史的天空
大地不语,
只把所有的苦难
酿成丰收的蜜,
酿成滚烫的血
献给那些,
在风雨中弯腰的人
献给那些,
向深处掘进的灵魂
(四)
请举起杯中的酒,
敬大地
敬那些,
把根扎进泥土的生命
敬那些,
在城乡电网中寻找光明的眼睛
让我们以麦穗为笔,以城乡电网为墨
在这广袤的原野上写下:
劳动万岁
大地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