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
我数过，这条不长的街上
有十多家奶茶店
我看见，买奶茶的多是年轻人
我还看见，他们的装束
有不少男女莫辨
我发现，他们含着吸管的样子
很像婴儿吸奶
我又发现，上点岁数的人
几乎没有喝奶茶的
我也是，自从幼年断奶后
喝什么，都拒绝像吸奶一样
使用吸管
进入我梦境的人
每夜入睡前，我要沐浴
然后禅坐，排除杂念
以清净的身心，准备做梦
我的白天，虽然门可罗雀
一到夜晚，却宾客盈门
许多人络绎而来，进入我的梦境
来到我梦里的
都是善良、正直、可亲的人
久别重逢的，给我带来慰藉
误入歧路的，都迷途知返
对头、冤家也握手言欢
我的梦境，似有一种神力
每一个人都变得美好
这使我在白天，面对人们
总是心怀欣喜，知道他们都是来过
和将要来到我梦里的人
就觉得他们谁都有着
与生俱来的温暖、友好
肩周炎
最近，左边的胳臂一动就痛
追溯缘由，检点过往
是否做过不该做的事
是否拿过不是自己的东西
是否在背后对人指指戳戳
是否和众人一起推墙
有些事，也许神鬼不知
可诚实的肢体记得
未泯的良知会记得
这只胳膊突然有疾
该是给我一个自省自赎的机会
这也是上天赐予的慈悲
就怕不觉痛痒
突然病入膏肓，不可救药
这里可以更小一点
出门的半径越来越小
似乎已经不足一公里
就这么一点地方
我仍感到苍茫无边
常常很久都遇不到
一个熟人一个朋友
手机也像在信号盲区
没有谁打进来
我也无法打给谁
这地方，还可以更小一点
小到我目光所及
小到仅有我自身那么大
小到只要能放下
我对人世的爱和不舍即可
婴儿的啼哭
婴儿入世，用啼哭
表达饥饿、冷暖、难受、恐惧
但慢慢就学会说话了
学会愤怒、体验悲伤、遭遇痛苦
当有限的语言都词不达意时
他仍会求助于痛哭
在无人处，在夜深时
他会无声饮泣，会抱头嚎啕
和所有人一样，他只有经过哭
才能渐渐不哭，但他也知道
即使以后不会再哭，在心里
还必须保留一场滂沱的泪雨
多么相像
多么相像
那一片住宅，那一片墓地
一样成排成列，一样安静
多么相像
那一片住宅灯光熠熠
那一片墓地流萤闪烁
多么相像
人间的好人梦里也在做好事
长眠的好人在人们心里还在行善
最后悔的……
最后悔的事
是对后悔的事不再后悔
对不后悔的开始后悔
最荒唐的事
是把做错的事当作对来坚持
把做对的事当作错来承认
最荒谬的事
是自己眼里的我
和别人眼里的我
好像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最可叹的事
是活了很久，好像没有活过
这么老了，对人世一无所知
最遗憾的事
是我一直想认真生活
却过着潦草的一生
每天就像放风
每天就像放风
在一定的时间出门
在一定的时间回家
我是自己的看守
把自己押出去、又押回来
我是自己的囚徒
老老实实服从监管
我是自己的监舍
无从逃脱越狱
我是自己的法官
判决自己终身服刑
活着就不可能释放
死了，也不会卸下
姓名的镣铐
石狮子
两只石狮子
徒有威严之相
它们的脸面、爪子
被游人摸得发亮
甚至有了包浆
还常有人骑上去拍照
它们毫无办法
早知今天这样
宁愿永远囚于石头之中
永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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