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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电影

2025-12-28   来源:安全文化网    作者:王帅   |   热度:   收藏   发表评论 0
我时常回想青少年时代看电影的情形,那温馨而又令人激动的场面时常在心中回放,而且更想诉诸笔下。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以前,望这个小城区位偏远,环境幽僻,民风婉约,但电影却能让整个县城兴奋起来。在那个信息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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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常回想青少年时代看电影的情形,那温馨而又令人激动的场面时常在心中回放,而且更想诉诸笔下。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以前,望这个小城区位偏远,环境幽僻,民风婉约,但电影却能让整个县城兴奋起来。在那个信息闭塞的时代,人们的情绪是内敛的,借助电影来娱乐或宣泄不失为一种最佳方式。

那时望谟没有专门的电影院,电影是在大礼堂放映。看电影的坐具是有靠背的木质长条椅,它们被分成三组布置,左右两组是两张椅子拼成一排,共二十五排,中间一组是四张椅子拼成一排,也是二十五排,每条椅子坐五个人,共一千个座位。一排排椅子的扶手上编写有座位号,观众们对号入座。因为看电影,大家挤在一起无所谓亲疏,无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大家没有功夫计较了,看电影实在是不亦乐乎啊!

我最早看的电影是黑白片,《地雷战》《地道战》《在烈火中永生》等等,虽然内容单一,但电影艺术足够让大家惊喜和向往。后来有了彩色影片,《红色娘子军》《闪闪的红星》《庐山恋》《神秘的大佛》等多元化的故事情节和丰满的人物形象,更让人们憧憬和着迷。

影片放映时间通常是三天一换。县城街上关于电影的标志是三块小黑板——电影预告牌,分别悬挂在电影院的售票窗口上,老书店大门口的砖墙上,望谟桥头边上的一个小砖瓦房的墙上,走过路过的人们每天都会不由自主地关注小黑板上影片名的更换。影片名的书写是小孩子们都乐于称呼的“郭伯”,他擅长各种字体的书写,对于小黑板上的影片名,他会根据电影主题,或用白色、或用黄色、或用红色颜料把字写得端庄大气或龙飞凤舞,煽情地挑逗着人们的视觉神经,散发着诱惑力。有时,小黑板的旁边还会张贴一两幅电影宣传画,让人们提早知道电影的故事梗概,这就更让人心驰神往了。偶尔有过路片(客车送片路过,短暂停留一晚),那绝对是惊喜,新片路过的消息一经传出,人们抢购电影票是趋之若鹜。

当时的电影票是一毛五分一张,如果电影有上下集,那就是三毛,这在当时算是不小的消费了,但大家心甘情愿。购买电影票要先排队,这是一份体力活,特别是每次新片放映之前,想要先睹为快,或者想买到最佳视角座位的人,一定会一大早抬一张板凳或者椅子在售票窗口占位排队。《红楼梦》第一天放映,有的人头一天晚上就去占位排队到天亮,这绝不是危言耸听。电影票就是一张小纸片,比拇指大不了多少,以不同的颜色区别场次,白色、黄色、红色和绿色不等。一张电影票到手,大家心里甜滋滋的,这是对自己这一天最高级的物质和精神奖励。

县城里有一个人是电影的符号,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陶伯,他可是全县人的陶伯呀,因为每一个看电影的人都要经他检票才能进场。每场电影放映之前,瘦瘦高高的他站立在进场口检票,严厉的眼神让人心生敬畏,急切地去享用一场精神大餐之前,没有谁敢放肆。从不徇私情的陶伯把守电影院检票口的大门二三十年,一代又一代的青少年几乎都是看着他的电影长大的。

每天下午七点左右,电影院的高音喇叭就开始暖场了,整个县城的各家各户也躁动起来。那时看电影可是一家人的福利,一家两代或一家三代“倾巢而出”,迫不及待往电影院出发。

夜幕降临,电影大门口的老榕树下,一盏盏煤油灯、马灯黄晕的光照亮着忙碌的小摊,有卖葵花花生的、卖糖果的和卖红糖水的,大家进场之前,先喝上一杯冰凉的红糖水畅快一下,或买上一两颗土糖含在嘴里,或买一两碗小洋瓷碗葵花和花生装进衣服口袋,似乎看电影的心情更惬意更满足……

对许多观众来说,电影院二楼上的两扇小窗似乎格外神秘,那里发出的投影像一束光一样,直射到银幕上形成影像。在胶片时代,最早是单机放映,拷贝需要提前挂到机器上去,一盘胶卷放完,会有短暂的换片时间,观众会耐心等待。后来,改进到用两台机器换着放,一台机器放完后,另一台机器接着放,间隔的时间要计算好,看电影终于能一气呵成,但是放映的途中,也往往也免不了会中断,精彩处断片,对已沉迷在剧情中的观众来说很是煞风景,但也无可奈何。

电影结束了,散场的灯光下,很多观众要么是牵着自己年迈的父母,要么是拉着自己睡眼惺忪的孩子,有的甚至是背着已经沉睡的小孩出场。当观众如潮水般涌出电影院,一路上人声鼎沸,大家还在讨论着剧情,联想着剧情,设想着主人公的命运,整个小城的街巷很久才会消停下来。

印象中,最让人们喜闻乐见的影片莫过于《刘三姐》了,不仅是县城里的市民爱看,县城周边以至更偏远的乡村老百姓也不辞辛苦,想着办法搭乘各种交通工具来一睹为快。夜幕还未降临,电影院前门坝子中间那棵高大苍劲的老榕树就张开怀抱,拥抱着攒动的人群,要么是一家老小,要么是三朋四友,要么是恋爱中的情侣,还有独自找乐子的人。他们将整个电影院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或欣赏故事情节,或钦慕男女主人公的情感表白,或享受优美动听的山歌,三天时间的放映,每天五场,基本上是场场爆满。买不到票的人挤在左右两边的出场口,从门缝往里看,有的还爬到高高的接近房檐的只有透气功能的窗子上看。整个县城的人们因电影而沸腾起来的盛况。多年后,放映武打片《少林寺》也曾有这样的壮观场景,很多年轻人看一场不过瘾,看两三场的不计其数。

电影的教化作用无声地渗透到看不见摸不着的社会心理规范,影响到人们的言谈举止、人情世故等是不言而喻的。每看一部电影,其中精彩的剧情、经典的电影对白、生动的人物形象,是人们生活中插科打诨的典故。比如,扎在女人堆里的男同胞,会被戏称为“洪常青”(《红色娘子军》男主人公),出卖朋友的人会被调侃为“蒲志高”(《江姐》中的叛徒)。某人去了某处又倒转回来,大家会打趣他“胡汉山又回来了”(胡汉山《闪闪红星》中的大地主);玩笑中某人遭到大家攻击时,会自我解嘲说“我是王成,向我开炮,向我开炮”(《英雄儿女》中的男主人公);面对一桌丰盛的饭菜,忍不住祷告“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少林寺》中对白)……这些应景的场面总是让人回味无穷。

电影不仅是故事,还是引领时尚的风向标,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年轻人的气质和风情。记得第一部时装片《庐山恋》之后,街上流行了喇叭裤;《瞧这一家子》之后,女青年对烫发趋之若鹜;《小街》之后女生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剪掉长发,以男士头示人……

电影也是宣传工具,“故事片带动科技片放映”,以露天方式放映,尽管放映的无非是老影片《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狼牙山五壮士》等,老百姓也是喜闻乐见。那时的露天剧场主要是县中心球场或各个学校的操场,要么就是县城周边的坝子。“放电影了”的消息传出,还没开始挂幕布,男女老少闻风而动,带上板凳提早抢占观影位置。因为免费,县城和周边村寨的人都蜂拥而来,正面观影的人实在太多了,于是很多人干脆坐到屏幕的背面看,或者爬到草垛或树上看,更有甚者坐到房顶上看,那种“王者归来”看电影的霸气,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在今天看来,这种看电影的方式归于落后和贫穷,但人们渴望精神娱乐的诉求是感人的。电影把深奥的理义以艺术形式幻化呈现出来,观众的心随着剧情担心着、惊恐着、庆幸着、愤怒着、感动着……神魂与剧中人共舞,如痴如醉,不一而足。当正义战胜邪恶,英雄战胜敌人,特别是那句“我们的主力部队来了,冲啊!”,观众一定是情不自禁地报以雷鸣般的掌声。

看电影是最高级的物质奖励,亲朋好友间约请看电影,能够维系和巩固亲情友情;看电影是最高级的精神犒劳,人们通过电影受到鼓舞和得到励志;看电影是最高形式的浪漫,相互钦慕的男女以约请看电影传情表意……让小城散发着青春与活力。

现在,电影已从胶片时代过渡到数字时代,从拥挤的长条椅和硬座过渡到舒适的沙发,但是人们当初看电影的那种喜悦心情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有电影的陪伴,生命因此在这偏远安静的小城得到慰藉,人们把日子过得知足而又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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