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把影子拉得很长
每走一步，都在和世界轻轻讲
——要走啦，这次是真的要远方
先和街角修鞋的老人说再见
他手里的锥子还沾着昨天的线
风替他拂过额角的汗，像句无声的惦念
再吻吻巷口那棵老槐树
去年落在枝桠的风筝线还没枯
风绕着树干转了三圈，把年轮数了又数
路过公交站的铁皮牌
广告纸边角卷着秋的碎片
风帮它压了压，怕碎成更细的想念
和便利店的暖光灯道声别
玻璃上的雾气刚被指腹擦出界
风从门缝溜进去，碰了碰热乎的关东煮铁盒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真亮
风贴着镜面轻轻晃
把加班人的影子，揉得软了些形状
风总爱撩拨些细碎的景象
撩起姑娘发梢的蝴蝶结晃呀晃
撩起环卫工扫帚尖的叶，堆成小土岗
撩得赶路的人脚步晃了晃
裹紧的外套漏了丝凉
也撩得窗边的猫，把尾巴翘得老高
可只要阳光肯把窗台照亮
谁在意那些细碎的声响——
树叶子在枝头吵着要黄
麻雀站在电线上，叽叽喳喳笑风太慌张
巷口的小狗追着风跑
尾巴摇得像要把秋天摇掉
红绿灯眨着眼睛，绿了又红，没个正经样
世界明明装着山川和海洋
可眼下的路，窄得只够风独自逛
时间像条望不到头的江
四季却跑得比快递车还忙
只有墙根的小草不慌不忙
枯了尖儿也还把土抓得紧烫
它记得去年春风说的谎
——明年还来，陪你看第一缕晨光
老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
一片，两片，落在荷塘中央
它对着涟漪轻轻问
“你更喜欢我绿时的模样，还是现在的黄？”
荷塘没说话，只有水波在晃
鱼儿躲在枯荷下，尾巴拍着水响
像是在偷偷擦着眼眶
它们翻遍了荷叶底，也没找着
能裹住身子的，过冬的衣裳
风看着这一切，脚步慢了些
它捡起一片最黄的叶
轻轻盖在荷塘的水面
“别怕，我会告诉冬天
对你们，轻一点，再轻一点”
然后风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影子，被夕阳染成了酒
它还要和更多的事物说够
直到把整个秋天，都装进告别的褶皱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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